首页 中国

青春同窗, 风华共度; 其情不改, 其谊长存 ---记北京168中71级高中二班离校52年后首次大聚会

金色的高中

——李牧

一.难忘的聚会

2026年1月21日,对于我们——1955年生人、文革后的首批高中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我们带着半个世纪的风尘,在这天,在北京好苑建国酒店,再次聚首。这次聚会,比往次参加的人都多,约占班级总人数的一半。相见时,一时不能相认,及至报来姓名,便破疑为笑。同学李牧讲:“虽然同学中许多人认不出来了,但我仍记得你们当年的风采,生龙活虎的样子!”班长唐甦群说:“今天聚会有着特殊的意义,就是庆祝文革后首届高中生的古稀之年——70岁生日!”

最先发起聚会倡议的是班长唐甦群和柳传杨,继而响应者四起。品学兼优的江一山与多才多艺的李燕东志愿担任摄影师,唐班长事无巨细地安排聚会场地与菜品,并自费定制了生日蛋糕。久居美国的谷建国为了本次聚会,专程万里回国,并带来美味的巧克力。在美国创办《华夏时报》任主编的陆钢同学也发来贺信。因病不能来的同学纷纷发来微信祝贺。柳传杨精心排练并教授大家合唱“生日快乐歌”。同学们分享了唐班长准备的70岁生日大蛋糕。

人生就像走迷宫。每个人通过努力达到所愿的职业目标。不同经历,皆沐风雨。有人留学深造,传播中华文化;有人固守京城,忠勤一事,直到退休;有人英年早逝,也有人音信杳无,相互询问后仍不知所踪,但我们不会忘记他们!

多少往事,涌上心头。餐饮之间,同学王小明奉上了一首诗:

十七分别七十逢,

夕阳依旧满天红。

愿君笑看千秋尽,

珍惜最是同学情。


远在美国的唐凌诗兴大发,特填一赋《同窗五十有四年序》,其中曰:

“岁在辛亥,序属隆冬。

朔风既肃,书舍初开。

一六八中,地接文脉;

高中二班,人聚英华。

青衿并坐,朗朗成行;

灯火相对,意气飞扬。

观夫当年之盛也:

乃知高中数载,

实为平生学业之根本;

此情此义,岂随岁长。

今也五十有四载,

旧侣重逢,霜鬓相向。

昔日风华,已成沧桑;

面容相对,名讳迟疑。

岁晚人稀,叹人生之易老。

然同窗一日,情重千秋;

五十有四年去,初心未央。

其情不随时代而改,

其谊不因岁月而亡。”


李牧也奉上了一首诗:

偶然?必然?

七二结缘。

五十弹指,

仿佛昨天。

几人首倡,

北京团圆。

同心同欲,

同乐同欢。

万里归来,

情重于山。

聚短话长,

何时说完?

我心有你,

常回家看。

祝愿安康,

后会有年。


二.难忘的高中

1972年1月,我于北京东城区东方红中学(后称北京167中学)毕业,走进了帅府园中学(后称北京168中学)高中二班。这是文革困局中恢复高中招生的首批高中。当时林彪9.13事件已经发生,周恩来总理等领导人力主恢复和调整教育体系。各校抽选了富有经验的教师,任职几所指定建立高中班的学校。

东城区帅府园中学首批高中由两个班组成,学生从东城区若干学校初中班中录取,自愿报名,校方推荐。我是铁了心想上高中的。和我有相同志向且最有激情的,是将军之子卢晓滨(其父卢仁灿1955年授少将)。记得在动员大会上,卢晓滨作为学生代表,三步并作两步奔上讲台,挥舞着手臂,高喊“坚决要求上高中!”

我所在的东方红中学六连(文革中班级为军队编制) 三班有卢晓滨、李牧、高颖、许娅和张于村五人被批准进入高中班学习。我、卢晓滨、高颖、许娅分配在高中二班。学习时间为两年。

入学不久,班主任传来好消息:“你们这一批高中生将免去高考,直接升入大学。”同学们振奋了!惊喜了!这是何等荣耀!学习热情十分高涨,老师认真教,学生认真学。

当时,教坛凋敝,百废待兴。现成的教材教案已难找寻。老师凭着自己的知识与经验自编教案。我们的历史老师詹方尧开的课,别具一格,最受同学欢迎。课堂上同学们屏住呼吸,身心完全沉浸与遨游在詹老师讲述的世界中。为避嫌,詹老师未讲中国史,主要讲授的是古代欧洲与拉美历史,我们了解了玛雅文化、荷马史诗、布匿战争……。

谷建国回忆,詹老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詹老师个子不高,看上去很儒雅,在课堂上完全切换成‘故事大王’,故事的精彩和知识点的丰富相得益彰,听得特别过瘾。”

数学老师傅增兼班主任,和蔼可亲,循循善诱。每次开讲数学前,先讲约一刻钟的“跑题”的人文故事,在你不经意间,三角定理的公式推演就在黑板上展开与完成了。就像给小孩子打针,先说笑话,逗其一乐,不留神时针已拔出。我与同学在数学能力方面受惠于傅老师颇深。傅老师个子很高,说话逻辑严谨,笑容可掬。他喜欢早上到我家附近米市大街上海小吃店喝咸浆,我们是“浆友”。陆钢说,“傅老师可徒手在黑板上画圆,几乎和用圆规画的一样。还有他喜欢打乒乓球,跟他一起打球的欢乐历历在目......。”后来,听我的同桌李燕东说,傅老师去了美国看女儿了。临行前,燕东同学为傅老师配换了一口新牙。妙哉,李燕东!

语文老师徐作权,长得有点像鲁迅先生,要求我们背诵古文。“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谢公宿处今尚在,露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每当背出这不朽的句子,就感激领我走进瑰丽中华文化殿堂的徐老师。

陆钢回忆,“徐老师非常强调古文和古诗要背诵,经常当堂点名同学背诵,记得卢晓滨很擅长背诵。我在反复背诵诗仙李白长诗《梦游天姥吟留别》过程中,确实对其诗意的理解有成倍的提高。今人惊艳的想象力,多彩的意象,都使我陶醉其中。至今仍能背诵,一生受益。徐老师的有趣是十足的,记得班里的联欢会上(把课桌推到四周靠墙,大家围坐在教室中央,击鼓传花,表演节目),看起来板板正正、不苟言笑的徐老师,津津乐道地唱起《一路行军一路歌》,这个歌简单易学,当时我也学会了,现在只记得第一段了:今天行军路途短,不知不觉到地点,我把各班都看过,连长来到炊事班......。”

还有物理老师申怀礼、化学老师富延强、英语老师朱巧林,都尽心竭力地教授我们,给我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富老师曾说:“我要教会每位同学,不让一个人掉队。”我们电磁感应知识的牢固基础,归功于申怀礼老师的精彩讲解。陆钢回忆:“印象最深刻的是,申老师自造汉字——左马右发,以此非常直观地帮助同学们记忆:何时使用左手定则(马达即电动机原理),何时使用右手定则(发电机原理)。”(注:“左马右发”这个字现在中日韩扩展B区汉字中已可找到,音同“拨”。编码:U+299EF)。

记得朱巧林老师对我们进行英语口语与听力考试,人要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教室,象“过堂”一样,我们以前从没有过说外国话的经历,笑得我们前仰后合,但老师一丝不苟。

正当一切发展好像平稳时,在高中的第二年,风云突变,“反击右倾翻案风”开始,学生被逼着给老师写小字报,批判老师的“唯分数论”“教育质量降低论”….老师们沉默了。

第二年(1973年),教与学虽然仍在继续,但分数已经不重要了,“直升大学”的承诺也消散于无形。学农、学工、拉练等活动一个个接踵而至。一次学工劳动的经历令我终身难忘。那是在北京灯泡厂日光灯管流水线上,日光灯管由机器自动吹制并递送出来,延伸出大约20米,然后被一个蘸了水的石英锤切为标准长度的日光灯管。我的任务是确保管子切断与合格。有一天,我正低头清理碎玻璃,就听身后我的同学大喊:“李牧,躲开!”我急忙抬头,长长的日光灯管离我的太阳穴只差一尺远!原来石英锤失效了。多亏了我这位同学,我逃过了一个死劫!

后来,毕业后多数同学到农村接受“再教育”去了。

在那万马齐喑的年代,中国的天空蓦然亮出了一线光明,就是1972年全国各地恢复高中。这一举措,使中国的中等教育开始回归正轨,也为后来高考制度的恢复储备了一部分人才。这一届高中,在我眼里是“金色”的,值得永远怀念。


《同窗五十有四年序》

唐凌——为首次同学大聚会而作

岁在辛亥,序属隆冬。

朔风既肃,书舍初开。

一六八中,地接文脉;

高中二班,人聚英华。

青衿并坐,朗朗成行;

灯火相对,意气飞扬。

观夫当年之盛也:

讲席在前,粉笔流霜;

窗含晓月,课伴书声。

或谈经史,或论时事;

笔走龙蛇,志凌云霄。

同门之乐,岂在篇章。

且语文一课,篇章既诵;

谷建国朗声而读,声彻讲堂。

及至“一代天骄”,误为“成思吉汗”;

一字乍差,满座哗然。

生徒窃语,而师神驰书外,浑然未觉。

少年轻羞,笑语未央。

然时维世运未宁,学统中断;

少年受业,徒存其名。

我校一二四中诸生,

理化未究其门,

典籍未窥其径。

且初聚之日,化学新课,

富师问曰:“尔等学无机乎?谁能言无机盐若何?”

同窗面面相觑,莫敢先起。

忽老膘挺身而出,侃侃而谈:

“氯化钠、氯化钙、氯化镁……”

列举繁多,滔滔不绝。

下课聚议,曹立冰叹曰:“真厉害!”

众人始觉他校毕业生之不同。

继而补课三月,昼夜并进;

追补初中三载之学,以续学统之断。

因式分解,始窥其门;

理化典籍,渐入其径。

群志既奋,步履不休;

你追我赶,寒暑相催。

乃知高中数载,

实为平生学业之根本;

回首方觉,其恩其重,终身难忘。

且记高一之春,1972年四月朔日;

颐和泛舟,击水昆明。

狂风骤起,波光潋滟;舟楫倾摇,浪压船头;书囊漂荡,人影浮沉。陆钢本在船尾,试自舟尾而移至船首;然,舟已倾覆,险象环生。

幸女生舟划过,豆子以饭盒递予男生,欲舀船中积水;然风浪太厉,徒劳无功。

手忙脚乱,呼声并起;众携书囊衣物,转至彼舟,惊魂未定,而得相携,达于东岸。

寒风如割,湿衣如冰;众伏地以取微温。

曹立冰奔走购酒,一瓶分饮,各啜一口,辛辣入喉,始觉身暖。

女生取落水者之带,相接为绳,系树张衣;风中衣展,日色微回。

游人侧目,私语相问:“此辈何人,情义若斯?”

弓维军一履坠水;男生复入寒波,手挽成环,腕连为阵;探底摸索,终不得履。

风冷水深,而情更热;少年一日,义重千金。

隔日入灯泡厂,傅师巡视;

问众同窗:“尔等可有感冒者?”

少壮低首,羞颜未起;

或咳一声,或掩口而笑。

师意关怀,温暖如春;学徒未觉,心意自明。

逮乎世运翻覆,时局骤迁;

1974年4月既望。

书未终篇,途已异向;

一令既下,万里同征。

肩负行囊,身赴乡野;

晨披寒露,夜对星霜。

壮志未酬,而青春先老;

道路虽殊,而情义未忘。

洎乎春雷再作,学门重启;

高考既复,文运复张。

或北上燕云,或南渡江湘;

或再执书卷,或改换行藏。

自此星散,鸿雁难托;

有同窗自高中一别,

姓名犹在,而音讯久亡。

幸甚至哉——

多数同学,复又并肩下乡;

荒畴为席,苦雨为裳。

笑中含泪,苦里生光;

此情此义,岂随岁长。

今也五十有四载,

旧侣重逢,霜鬓相向。

昔日风华,已成沧桑;

面容相对,名讳迟疑。

或长眠于地下,

或尚行于人间;

人生代谢,盛会难常。

然则情何曾减?

香山红叶,尚在心头;

颐和长堤,犹存足响。

天坛古柏,记当年笑语;

回廊深处,留往日行藏。

师恩尤重,不可不书:

傅增先生,诲人不倦;

申怀里老师,言简义长;

富延强、徐作权,严而有度;

朱巧琳老师,风范昭彰。

斯文不坠,师道长存。

同窗之中,刘民林、何代昕诸君,

名犹在耳,影若在堂;

或谈笑风生,或执笔低吟,

音容虽远,心迹未凉。

嗟乎!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

岁晚人稀,叹人生之易老。

然同窗一日,情重千秋;

五十有四年去,初心未央。

敢以拙笔,记此盛会;

庶几后人,读之兴叹:

知有一六八中高中二班,

曾并肩风雨,

共度青春;

其情不随时代而改,

其谊不因岁月而亡。

(2026.1.27定稿)


《同窗五十有四年序》白话文版

唐凌——为首次同学大聚会而作

辛亥年隆冬时节,我们重新提笔回望往事。北风凛冽,当年书舍初开。一六八中学承接文脉,高中二班汇聚了一群年轻学子。大家并肩而坐,书声朗朗;灯下对读,意气风发。

回想当年的课堂:讲台在前,粉笔飞舞;清晨月色尚在窗边,读书声已在教室里回荡。有人谈论经史,有人议论时事;笔下飞扬,志向高远。那时的快乐,并不只在课本里。

记得语文课上,谷建国朗读课文,声音洪亮,回荡全堂。读到“一代天骄”时,一时口误说成“成思吉汗”,全班顿时哄笑。大家低声议论,而徐老师却沉浸在板书之中,并未察觉。少年人的羞涩与欢笑,至今回想仍觉亲切。

然而那个年代并不平静,学业体系被打断。我们来自不同学校,理化基础薄弱,许多课程尚未真正入门。刚开学上化学课时,富老师问:“你们学过无机化学吗?谁能说说什么是无机盐?”大家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忽然“老膘”站起,侃侃而谈:“氯化钠、氯化钙、氯化镁……”列举不止,滔滔不绝。课后大家议论纷纷,曹立冰感叹:“真厉害!”那一刻,我们才意识到不同学校之间基础的差距。

随后补课三个月,昼夜赶进度,弥补初中三年的缺失。从因式分解开始,慢慢入门;理化书籍,也逐渐读懂。大家互相追赶,寒暑不息。多年以后才明白,高中这几年,是一生学业最重要的根基,那份恩情与分量,终身难忘。

高一那年春天,1972年4月1日,我们到颐和园昆明湖划船。忽然狂风大作,波浪翻涌,小船剧烈摇晃,浪头拍打船舷,书包在船里漂荡,人影晃动。陆钢试图从船尾向船头移动,却不料舟已倾覆。幸好有女生的小船划过。豆子拿出自己的饭盒,递给男生,好让大家把船里灌进来的水舀出去;但风浪太大,终究无济于事。

大家手忙脚乱,呼喊不断,只得把书包衣物转移到女生的船上,惊魂未定地一起划到东岸。寒风刺骨,衣服湿透,大家伏在地上取暖。曹立冰跑去买来一瓶酒,大家轮流喝一口,辣味入喉,身体才渐渐暖和。女生们把落水者的皮带接在一起,当作绳子系在树上晾衣服;风中衣衫翻飞,太阳慢慢出来。岸上游人侧目低语:“这些年轻人是谁,情义这样深厚?”弓维军的一只鞋掉进水里,几名男生又下水,手拉手围成一圈,在寒水中摸索,终究没有找到。那天风冷水深,但人心更热;少年时期的一天,情义却重如千金。

第二天进灯泡厂劳动,傅老师巡视,关切地问:“你们有人感冒吗?”大家低着头,有的轻咳一声,有的掩口而笑。老师的关怀温暖如春,那份心意,我们后来才真正体会。

1974年4月中旬,时代再起波澜。书还未读完,人生道路已被改变。一声号令,大家奔赴各地乡村。清晨披着寒露出工,夜晚对着星霜归来。壮志未展,青春却已历经风霜。道路虽各不相同,但同窗之情从未淡去。

后来春雷再响,高考恢复,求学之门重新打开。有人北上,有人南下;有人重执书卷,有人另择前程。自此各奔东西,音讯难通。有的同学自高中分别后,姓名仍在记忆里,却多年没有消息。

所幸,多数同学又曾一起下乡,在田野间并肩劳作。以荒地为席,以风雨为衣。笑中带泪,苦中生光,这样的情义,岂会随岁月消失?

转眼五十四年。老同学再度相聚,两鬓斑白,相对而立。昔日风华已成沧桑,面对面时,甚至要迟疑片刻才想起名字。有的同学早已改变模样。有人已经长眠地下,有人仍在人间行走。人生更替,聚会难常。

然而情谊何曾减少?香山红叶仍在心中,颐和园长堤仿佛还回响着脚步声;天坛古柏记得当年的笑语,回廊深处仿佛还留着我们的身影。

师恩尤其不能忘记:傅增先生诲人不倦;申怀里老师言简意深;富延强、徐作权严谨有度;朱巧琳老师风范端庄。斯文未断,师道长存。

同学之中,刘民林、何代昕等人的名字仍在耳边,身影仿佛仍在教室前;有人谈笑风生,有人伏案写字。虽然多年不见,但那份记忆与情感,从未冷却。

唉!天地辽阔,宇宙无穷;岁月渐晚,人生易老。但只要做过一天同窗,情谊便可延续千秋。五十四年过去,初心仍在。

谨以拙笔记下这次相聚。愿后来的人读到这些文字,能知道:一六八中学高中二班,曾在风雨中并肩,曾共同走过青春;他们的情谊,不因时代改变,也不因岁月消散。

(2026.1.27定稿)

分享到:
网友评论

10 条评论

所有评论
显示更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