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州早期华裔移民的故事
【本报讯】有新闻记载的德州华人移民历史，可追溯至1870年参与休斯顿及德州中央铁路建设的华工。他们大多来自广东，部分曾参与加州铁路建设。1870年1月10日，250名华工经加尔维斯顿港抵达德州，随后投入铁路工程。不久后，他们因被拖欠工资将雇主告上法庭，成为目前已知德州最早有档案记载的华工集体维权案例之一。
发表于1870年1月22日《哈珀周刊》（Harper’s Weekly）的报道记录了德州华裔历史上的一个早期时刻：一批华工1870年从美国西部横渡密苏里河向内陆迁移，前往铁路建设工地工作(见上图）。虽然文章采用了带有种族偏见和危言耸听色彩的叙述方式，反映了当时美国社会对华人的焦虑与误解，但它同时也提供了目前已知最早记录华人移民向德州迁徙的公开出版资料之一。
由于中国华南地区的水灾与饥荒，1870年前后有些华人来到美国。华人移民进入德州大致经历了几个重要阶段：1870年：约250名华人来到德州，参与修建休斯顿与德州中央铁路。一般认为，他们修建了以下铁路路段：休斯顿→科西卡纳（Corsicana）→达拉斯（Dallas）→丹尼森（Denison）。19世纪80年代初：约8,000至10,000名华工来到德州，参与修建南太平洋铁路，其中大多数后来定居于德州西部边境城市埃尔帕索（El Paso）。墨西哥革命时期及之后：约500名被称为“潘兴将军的华人（Pershing's Chinese）”的华人进入美国。由于墨西哥革命期间的战乱与反华暴力，他们在美国将军约翰·J·潘兴（John J. Pershing）的协助下获准进入美国，并最终在德州和美国西南部地区定居。
铁路工程结束后，一些华工返回中国或前往其他州，也有不少人留在德州，从事农业、洗衣业、杂货业和餐饮业，逐渐建立家庭与社区。其后代通过教育和职业发展不断拓展人生道路，成为德州华人社会的重要奠基者。
从铁路工地到边境城市，从棉花田到大学校园，早期华裔移民在德州留下了丰富的人生轨迹。周秋龙、Herlinda Wong Chew 和 Lee Chopp 的故事虽各不相同，却共同展现了华人在排华时代如何通过劳动、创业、跨族裔合作和家庭建设，在德州扎根发展。
1.周秋龙（Joe Lung）——跨太平洋的开拓者
周秋龙是早期华裔移民在德州立足并维系故土联系的典型代表。由于早期移民姓名转写混乱，他在美国档案中被登记为“Joe Lung”。近年来，通过中美档案交叉研究，学者确认其中文姓名为周秋龙，并找到其广东开平家族村落和祖屋龙迴楼，为后人重建跨越百年的家族记忆。
据研究资料显示，周秋龙约于19世纪70年代来到德州，曾参与铁路建设。此后，他先后经营洗衣店、杂货店，并最终在奥斯汀开设咖啡馆定居，见证了德州华人从铁路劳工向小商业经营者转变的过程。
1917年是周氏家族的重要转折点。周秋龙在奥斯汀购置住宅，即后来的 Lung House，并出资重建开平祖屋龙迴楼。前者被列入美国《国家史迹名录》，后者属于开平碉楼与村落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跨太平洋家庭网络的重要见证。
周秋龙在德州和家乡都以乐善好施著称。他资助家乡道路、牌坊和碉楼建设；在奥斯汀则向难以获得银行贷款的华人及其他少数族裔提供资金支持，帮助他们创业置业。
他也十分重视教育。其女儿周纫兰（Inez Lung Lee）1919年进入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被认为是该校最早的华裔女学生之一。获得硕士学位后，她长期在广州和香港从事教育工作，成为连接中美教育交流的重要人物。
周秋龙家族的经历横跨铁路建设、社区形成、跨洋汇款、家乡建设和教育发展等多个历史阶段，展现了早期华裔移民如何在困境中扎根德州，并为下一代创造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2. Herlinda Wong Chew——边境线上的“华裔难民女王”
Herlinda Wong Chew（约1894—1939）是一位活跃于美墨边境地区的华裔与墨西哥原住民混血女性。她精通英语、西班牙语、粤语和普通话，并自学美国移民法律，长期为华人社区提供翻译、法律咨询和社会服务。
1910年代墨西哥革命期间，反华暴力频发。第二次华雷斯战役前夕，Herlinda 获悉华人社区可能遭受袭击后，积极与美国边境官员协调，协助约200个华裔家庭临时进入德州埃尔帕索避难，并在局势稳定后返回墨西哥，因此被誉为“华裔难民女王”。
面对《排华法案》的限制，她深入研究移民法规，利用华商可合法入境的条款，于1922年带领家人移居埃尔帕索，并创办“新中国杂货公司”。此后，她继续为当地华人提供法律咨询、文件翻译和移民协助，成为社区的重要领袖。
Herlinda 夫妇还经营旅行社，为因墨西哥排华政策而流离失所的华人家庭提供帮助。她积极参与华人社会事务，在商店设立国民党分部，支持中文教育，并多次带领子女回中国学习中华文化。
她的一生横跨中国、墨西哥和美国三地。作为企业家、社区组织者和法律倡导者，她展现了华裔女性在战争、排斥与跨国迁徙中的领导力。其后代中出现了多位律师和法官，包括德州知名法官 David Chew 和 Linda Chew，体现了华裔家庭逐渐融入美国公共生活的发展历程。
3. Lee Chopp——铁路与棉花田之间的跨族裔家族先驱
19世纪中后期，来自广东台山的 Lee Chopp 作为华工来到美国修筑铁路，经加尔维斯顿港进入德州。与他同行的还有妹妹 Lulu Chopp，她是目前已知德州最早有家族记录可考的华人女性之一。
铁路工程结束后，面对排华浪潮和种族歧视，Lee Chopp 选择留在德州务农，并与获得自由的非裔女性玛莎结婚。他的妹妹 Lulu 及另外几位华工也分别与非裔伴侣组成家庭。他们为争取公平待遇而起诉铁路公司，同时坚定地与非裔社区站在一起，共同对抗制度性的不公与种族偏见。
这些跨族裔家庭逐渐形成德州最早有记录可考的华裔与非裔混血社群之一，包括 Lee、Yepp 和 Williams 等家族。历史学者 Irwin A. Tang 将这一群体称为“Black Chinese”，其历史见证了华裔与非裔美国人在德州共同生活、通婚与建立社区的过程。
根据后代回忆，Lee Chopp 始终倡导族裔团结与平等。在他们经营的农场中，不同文化传统和谐共存。非裔舞蹈、华人灯笼和风筝等文化活动共同出现在社区聚会中，体现了德州早期多元文化融合的特色。
Lee Chopp 与玛莎建立的家庭，被认为是德州最早有记录可考的华裔与非裔跨族裔家庭之一。他们的后代延续至今，其中包括民权律师 Shannon Prince 等人士。这个家族的历史不仅承载着铁路华工的奋斗记忆，也反映了不同族裔跨越社会界限建立家庭、并通过团结互助实现繁荣发展的历程。
结语
一个多世纪过去，这些早期华裔移民家庭的故事正在通过档案研究、田野调查、口述历史和社区合作重新被发掘。周秋龙、Herlinda Wong Chew、Lee Chopp 及其后代的经历，不仅丰富了德州历史，也展现了华裔移民如何在挑战与限制中建设家庭、服务社区，并为后代创造新的机会。他们的名字，不应该被历史遗忘。
这些关于铁路华工、美墨边境华人社区、华裔女性、跨族裔家庭以及第二代华人成长的故事，将在2027年于休斯敦中央图书馆举办的《归根：美国华人历史1783—1945》（Roots Unveiled: Chinese American History 1783–1945）展览中进一步呈现。展览将通过历史照片、档案文献、艺术作品和口述史资料，带领公众重新认识华裔移民在美国历史中的贡献与足迹。目前，美国亚裔艺术与文化促进会（AAACI）也计划拍摄聚焦德州华人发展历程的专题纪录片，向社会呈现这段珍贵而动人的历史。
部分德州早期华裔移民后代的简介：
Sheri Stice （上图中）是周秋龙的曾外孙女，也是休斯顿早期著名墨西哥连锁餐厅 La Fonda 创办人 Charlie Lung 的外孙女。她退休前深耕教育界，深受其姑祖母周纫兰的影响，长期致力于女性权益发声，是一位坚定的女性主义社会活动家。
Shannon Prince （上图右）是 Lee Chopp 的来外孙女（第六代），是一位拥有极为卓越学术背景的民权律师与作家：本科毕业于达特茅斯学院，随后在哈佛大学文理研究生院获得非洲与非裔美国人研究博士及英语硕士学位，并于耶鲁大学法学院取得法学博士学位。Shannon 曾任职于国际知名律所，积累了丰富的执业经验；现为 Sovereignty and Justice Law, PLLC 的创办人兼首席律师，致力于为美国原住民群体提供专业的民权法律服务。
徐一川是周秋龙的的第六代同族宗亲。为改变华裔历史被忽视、二代族裔认同不足的现状，16岁移民美国的徐一川联合休斯敦、达拉斯和奥斯汀的华人伙伴创立美国亚裔艺术与文化促进会（AAACI）。协会以“激活历史档案，赋能当代艺术”为使命，将珍贵历史文献转化为更具传播力的艺术与媒体作品，让华裔故事走进公众视野。AAACI 还积极组织青少年参与社区口述历史的搜集与建档，推动跨世代文化传承，并为亚裔历史纳入德州教材积累基础资料。
Michael Newman 是周秋龙的曾外孙，现居休斯顿。他承袭了先祖关注民生、造福大众的精神，将职业生涯倾注于食品安全与社会公益领域。Michael曾先后任职于美国商务部、世界银行及 H-E-B集团，并曾领导非营利组织 Brighter Bites，随后在休斯顿创办了 Little Red Box Grocery社区超市。如今，他致力于通过创新项目将主流生鲜供应链引入资源匮乏的社区，帮助居民更便捷地获取食品并享受政府福利补贴。
（资料搜集整理：湛旭华、徐一川；慕石编辑）